原子乱流

踏上台北捷运的运客扶梯时，很自然地想到台北市长马英九。这几年洛杉矶地区的大陆移民虽然日渐增多，华文媒体却依然是台湾的天下，使得了解台湾社会的机会随之高了许多。这几天因为台北捷运的运客扶梯速度过快而伤人的问题，市长马英九又成了众矢之的。
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从电视上看到马英九，都感到一种巨大莫名的无奈与悲伤。 以他出色的资历，外形与风度，马英九成为台湾最受瞩目的政坛人物之一并不是什么意外之事。实际上，在群魔乱舞的台湾政坛，斯文淡定的马英九就如同浊水中的一道清流，让我深以为罕。一个从学生时代起就与政治运动有着不解之缘，在执政党的最高权力阶层浸淫多年，在绿色统治下仍能保持魅力与活力的人，政治炎凉早应看尽。以他的智慧，竟不隐于山野，心中一定有非常的信念在支撑。如果只为功名利禄，那么他的伪装似乎过于繁琐隐蔽；如果是为了某种世人所尊崇却不敢企及的理想，那么对他的忍辱负重就只能报以无限的悲悯。所有秉持信念为理想而献身的人，从来下场惨淡。人世间原是一个权势与欲望的舞台，理想与信念是舞台的大幕，与台上的种种毫不相干。我倒希望有第三种可能的出现，不拘什么，让人开阔一下思路总是好的。不过这个要求似乎过高了些。
说起来，一个城市的市长被媒体象对待偶像明星一般的追踪和演绎，总是有点滑稽。这恐怕是有台湾特色的民主的集中体现。但是慢跑也好，上台跳热舞也好，都只是在政治作秀而已。Bloomberg当上纽约市长后还天天搭地铁上班，这种亲民的作风在这里肯定是行不通的。台北市是台湾的首善之区，就如同京沪两地之于大陆，在资源的享有权上占了很大的优势。如何善用这种优势，使之服务于全体市民及至惠于所有来到此地的人，而又不净顾眼前的利益，才是衡量一个市长工作的好坏。从这点来说，是否具备明星般的气质倒在其次。马市长做得如何，各人心里自有一把秤。我只是好奇，不知北京和上海的市长大人每天都在干些什么？(我看台北的一个最大的矛盾之处，在于我认为台湾与大陆本是无法在同一量级上相互比较的，可是又常常不自觉地做着这样的事情。)

这便是中正机场了。
过边防的时候特意将绛红色的护照端正地递给边检员。他果然看得比较仔细。虽说为一纸入境证一等两年，好歹拿到的是正本，盖个章就得了。由大陆经香港转道入境的大陆配偶，据说手里只有一个影印件而已，不但要被单独面试，而且要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护照换取入境证的正本。也就是说，他们连离开台湾的自由都受到限制。这种最基本的歧视，为什么大陆官方不抗议呢？还是本身对这群人的漠不关心？我倒是有心大闹一场的，偏没有机会。很清楚地记得几天前打电话到台北境管局问询处时对方在听到“大陆”和“美国”两个词前后态度微妙的转变。想不到无意间我竟也“狐假虎威”了一次。
透过车窗看街景。我这个人的视觉想象能力是很糟糕的，但是在旅行上就恰得其所,不会因为目的地和自己想象的大相径庭而大吃一惊，反而处处似曾相识，大概梦里都到过吧。辛稼轩有一阕词怎么说来着？“过眼溪山，怪都似旧时曾识。还记得梦中行遍，江南江北。” 事实上，东北亚地区在千百年的城市发展史中，相互借鉴，相互影响，又一同受到西方文化的冲击，再加上近年来全球化的愈演愈烈，城市间的界定特色已经越来越模糊了。台北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东北亚城市，但是在她短短百年的发展史上所承受的教化却都源于此，因此那种似曾相识感同样强烈。只有当圆山饭店那俗丽奇特的身影从眼前掠过，才知道自己是真的到台北了。

在我来说，搭飞机长途旅行一直是一件很滑稽的事情。数百名各怀心事的陌生人挤在一个狭小密闭的空间，将生命交在一群对之毫无所知的陌生人手里，在同样的时间被人喂以同样的食物，一起机械地咀嚼，食不知味；在浑浑噩噩，半梦半醒间完全不知自己身处何地，一不小心自己最纯真无助时的面容更会被一大群陌生人一览无余；飞机落地，这一群莫名其妙同生共死过的人，转瞬间风流云散，走进昨天，今天，或明天。天下还有什么是比这更荒诞而平常的事呢？这种时候，其实特别期待艳遇。可惜飞来飞去这么多次，还没碰到过一位让我动心的男子。也是，我又不是花痴，那里就那么容易吊或被吊。不过，真的渴望一次啊！

 

 

深夜的洛杉矶机场乱糟糟的，挤满了即将飞往东亚的旅客。明明是快过年的时节，不知为什么每个人不是哭丧着脸就是面无表情，让我真想躲到隔壁斐济航空去。那里的旅客个个都是身手矫捷，相貌英俊的金发男女，晒成金棕色的肌肤，缤纷的夏威夷衫，脸上漾着止不住的笑意，耐心地等着工作人员将一个个三米来长的冲浪板验收托运。我似乎都可以感到草篷里传出的热带音乐，玻璃杯细碎的碰撞声，沙滩上的欢声笑语，阳光下海水咸咸的气味。。。这才叫度假嘛。

私下里，我觉得庄选搭长荣航空，除了对华航经常性的摔飞机不满之外，主要是被长荣的广告词深深迷惑。“像服侍公婆那样的服侍您。”这样的话语如果由那种纤柔娇小的女子用温柔的气声轻轻地吹到耳朵里，不管什么样的男子都会被迷倒吧？过安检的时候有机会把几家东亚航空公司的空姐都检视一遍 ，发现长荣选人的时候果然有独到之处。国航和东航的小姐好歹也是苛着中国那么大地方选出来的，可不知怎么看都粗了些，就别提了；韩国的空姐看上去过于整洁，没了人气儿；国泰的港姐太趾高气扬；新航的化妆看上去南洋味道太重；华航的一眼看上去就温柔了许多，可是和长荣的一比，少了那么一丝逆来顺受的怨妇压抑着的悲情。就是这点吧？那种难以言传的忍耐，柔顺，与纤弱，激起了每个飘泊男人内在的怜爱之心。“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恰似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这是在女权主义日益高涨的今天依然统治着世界的男人的心声。

如果不是阴错阳差地嫁了个台湾人，台湾原是不在我的旅行版图上的。拜见公婆自是天经地义，可惜因为台湾驻美的办事员对我这种住在美国的两岸婚姻完全不知所措，去台湾的手续一拖快三年，以致真要成行的时候，我对整个旅程什么兴致都没有了。不过，完全被动地去一个新地方毕竟不是我的本性。行前一周，还是忍不住认真做了点功课，列了一个行动计划。终究是义务性的探访，夫君大人肯让我先在台北玩上三天已是一种娇宠，等到回到中部的婆家便得低眉顺目，当个泥胎木头人了。所以，我的计划也只写了三天而已：

 

 

“只有三天的时间，要怎么在台北玩儿呢？在京沪长大，又去过一些别的地方，对大凡都市的一般建设已没有兴趣。台北101这种地方是断然不会去的。张着嘴一路看见什么吃什么应该没问题吧？不知道能不能吃到传说中的莲雾。

 

 

从中正机场出来，到市区不知是什么时候。先去建国玉市和花市逛一逛，大概只以看为主。花材之类的即使再动心，怕也是难弄回美国的。玉市就更是以赏玩为主。如果有不错的小珠或吊牌，或可择选一二，以一百美元为上限。

 

 

逛完，或转去附近的光华商场，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日剧之类。近日看竹野内丰的‘流浪的王妃，最后的皇弟’，对他把握溥杰这样的历史人物而刻画出的隐忍，坚毅与儒雅大加赞赏。

 

 

由此，若离旅馆入住时间尚早，则去敦化南路的诚品书店泡着。记得找些DIY，旗袍裁剪之类（估计没有），还有姓赖的那本《杜甫的五城》。近人之作文笔多不佳，且欠严谨，能入目者恐甚少。

 

 

六点左右入旅馆小憩，即而便去士林夜市，看看大大有名的台北夜市与其他地方的到底有何不同。

 

 

第二天一早便去内湖花市。赶得巧则去看忠烈祠的卫兵换岗表演。九点，入故宫博物院。以刺绣，书画，玉器和瓷器为主。故宫馆藏南迁的时候，对明清家具的艺术价值认识不同，故而可省了这方面的时间。估计馆内礼品店的消费当不会少。购时应考虑清楚，多以自用为宜。

 

 

本日行程最为松散，皆因不知会在馆内消磨多久。若时间尚早，则去逛街，如迪化街一带，还有博爱特区。本夜应宜会友，或猫空喝茶，或北投洗温泉。

 

 

第三天一早，去台北车站附近。九点左右搭火车至莺哥，看陶瓷博物馆，顺便看看有没有可买的茶具。下午两三点返回，去中正纪念堂，借机参观故宫博物院在此办的一个展览。其后去淡水，晚上逛信义一带的日资百货店。”

 

 

            很谦卑的计划。夫君常笑我旅行的时候“五天的时间排下十天的行程”，这下可有了反驳的机会。